56火刑(2/2)
【畅读更新加载慢,有广告,章节不完整,请退出畅读后阅读!】
暄面色极为难看。平日在山上待得太久了,以至于他未曾知晓过,这世间的真实相貌居然是如此得丑陋不堪。
他好像并不失望,也不愤怒。
他只是有点想哭。
君少暄抿了抿唇,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终于,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虎拳一攥,当即就要提起灵力往台上去救人。
镜遥反应得极快,立马伸出了手,想要把冲动上了头的君少暄拦下,“君兄!”
可是他的手甚至还没有碰到君少暄的衣角,就已经被另一只手抢了先,那只手十分迅速地抓住了君少暄的臂膀。
君少暄被拉得一个踉跄,当即就想要甩开,“别拦我!”
可是那手用力极大,君少暄甩不开,只得气呼呼地一扭头。
回过头,一看到那手的主人,他几乎是瞬间就闭了嘴。
那正是方才一直抱臂远远站着,宛如置身事外高人似的玉阑音。
“少暄。”
玉阑音的声音很清,像是高山流殇之时叮咚作响的泉,清凉又平和。
这道声音大概是用了一些灵力,在周围一片嘈杂的人声中,这声音依旧十分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
玉阑音头上戴着黑色的斗笠,看不清脸上的神情。可是君少暄知道,他们的长老此时一定又露出了那副冷漠又慈悲,无悲无喜地神情。
他就仿佛是一眼万丈深的井,似乎永远不会被激怒,似乎永远是那个在身后拉你一把的,平静宽厚的港湾。
君少暄不知道为何,忽然感到有些悲哀。
年少成名,本应彪炳千秋之人,生平简介却像小注一般,挤在那落了灰的史书一角。
可谁又是那漫长岁月里,能拉他一把的人呢?
君少暄卸了力,无力地垂下了手。
镜遥动容,无言地伸出手,搂了搂他打了弯的肩膀。
台上被吊挂在木字架上的家主嘴里堵着白布,台下起哄的咒骂声震耳欲聋,叫他眼前止不住地一阵阵发晕。女儿带着哭声的喊叫,同样让他急迫到手脚发麻。
他急躁又担心地往左侧扭头,去看他的夫人,口中呜呜咽咽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夫人毕竟是女子,手腕脚腕皮肉都更细嫩些,已经被那麻绳捆得出了血。
可是她依旧一滴眼泪没流。
她一双杏眸瞪得极大,盯着台下的某处,又或是盯着台下的任何一处。
她的眼神一如方才,甚至其中火光更甚。
“火刑!”
“火刑!”
“火刑!”
……
人群喊“不得好死”喊得没了趣味,又开始面红耳赤地催促起了行刑。
他们的叫喊声十分齐整,简直像是经过了提前练习一般训练有素。
不寒而栗。
镜遥其实已经下山历练了许多年,花花绿绿的善恶是非见得不少,但此时,即便是他,也选择垂下了眼睛,再不忍去看。
他开口,声音是止不住地颤抖:“这可是……人命啊……”
君少暄终于是再忍不下去。
他飞速垂下眼睛,颤抖着深呼吸了几个回合,随后转头,“长老,我……”
他们口中的长老此刻却仍旧是一言不发。
仍旧如同一座黑色的石碑,沉默着站在他们的身后。
温卓似乎对台上和周围的一切都算不上感兴趣。
他和玉阑音是如出一辙的沉默,似乎同这周遭格格不入。他只稍稍侧着头,一瞬不瞬地看着玉阑音乌黑的斗笠顶。
温卓从小就是个心很沉,并且罕见善良忠义的孩子。
可是他如今几乎是主观地,再不愿意分神去顾及那些旁人。
无论是这些年一刻不歇地同那厌族神识斗智斗勇,还是那百年的逃离和修行,亦或是这些日的所看所听。
??他好像……终于有些累了。
这尘世间似乎是一岸无形的浪潮,拍得无数人颠沛流离,拍得所有尖锐和棱角消失殆尽。
温卓清楚地感觉到,那无形之物已经淹没过了自己的胸膛。
他只有一颗心。
而如今这人世间,最值得他倾心相待的人,此刻就站在他的身侧。
正站在潮水中。
玉阑音很久很久没有说话。
没有人知道这段长久的缄言中,斗笠下,他是何表情,又或是在想些什么。
这沉默度秒如年,直到那村长的儿子已经举起了那胳膊一般粗的火炬。